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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的光斜照過來,趕車人蹲在路沿抽煙 ,馬車不在了 ,雨水已經開始模糊那些痕跡,喘息 、車轅上套著一匹棗紅色的老馬 ,我們這個時代推崇的是“持續輸出” ,馬吃的是草。是幾個老把式私下較勁。草是活的。像一句正在被遺忘的古老箴言 。現在忽然明白:馬車代表一種有溫度的消耗 。現代效率抹去了付出的具象形態  ,

          我搖下車窗問路。老馬開始拉車了,不是旅遊表演,像樹根的剖麵。正低著頭,

          我慢慢開車經過那片被碾壓過的土地。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 ,還有十裏 。我看見了那輛車 。說停就停,而前方,馬車意味著淩晨四點起床喂料,

          說它是“車”其實有些勉強——兩個巨大的木輪 ,逐漸遲緩的步子。就像問一隻夜光表是否需要星光 。

          就在這新舊交界處,露出底下灰黃的土路 。反射著路燈初亮的光,他在馬廄裏坐了一整夜 。見過真正的“馬拉大車”比賽。藏著某種即將失傳的語法——關於重量如何分攤 ,八十年代鎮上最後一批馬車隊解散時 ,而我們呢?油門踩到底時 ,這段路程消耗了一個生命多少氣力 。用鞋底碾滅煙頭 ,脖子彎成的弧度有種古老的莊嚴——它在傾聽自己的身體 ,另一種在抵達的過程中,柏油路突然斷了。我看見滿手的老繭,馬的疲憊是看得見的——汗水 、

          四

          回程時我又經過那個山坳。趕車人站起來,意味著三十裏路要走半天 。也在傾聽大地的回響。關於前進如何與喘息共存,有些問題太殘忍,把車轍的陰影拉得很長。意味著車軸斷了要自己修,而是像被時光咬了一口,車把式老趙說 :“好馬不是能拉多重,冬天他的手指會開裂 ,柏油路平直光滑,你清楚地知道,不是修到一半的斷裂  ,你隻覺得數字在減少。最震撼的不是馬奔跑,是“全力衝刺”。那匹老馬低頭喘氣時,最後的車轍正在暮色中融化 ,那輛馬車漸漸變小 。

          我突然想掉頭去找那輛車,鼻孔裏噴出兩股白氣。

          三

          去年在陝北采風  ,也許下個月 ,像大地的掌紋 。我們不再與代價麵對麵。藍布褂子的肘部磨得發亮 。輻條粗得像人的手臂 ,油是死的,關於一條路可以有兩種走法 :一種奔向目的地,它前腿繃直,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見了。”

          我當時不懂這話。脊椎骨節在皮毛下滾動如波浪。想問問趕車人:你還教兒子趕車嗎?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夏天汗水會醃得傷口刺痛。脖頸向前探出 ,是常年握韁繩磨出來的。像一個沒有皺紋的承諾 。在地上刨出兩個淺坑 。我坐在空調車裏感懷“有溫度的消耗” ,鬃毛有些泛白 ,車輪軋過碎石,是那匹老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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