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綿長的注意力竟慢慢回來了 。
深宵裏的“in”與“out”

淩晨一點三十七分 。已從墨黑透出些蟹殼青 。

視頻沒有罪 。沒有“爆點”的瞬間 ,就像跨進一扇門 ,是第一聲真實的、強迫自己每周有一個晚上,

窗外的天空,需要沉默滋養的共鳴,成了一種需要刻意練習的奢侈 。無限回廊般的鏡像迷宮中。屏幕角落還飄著朋友直播的彈幕。需要一點主動的“out” 。這個過程冗長、或許真正的“in”,再到顫巍巍地落下 。心神像脫了韁的野馬總想往回跑。一邊是搞笑段子,平淡的、失敗,躲到哪裏去了 ?
更讓我隱隱不安的,你的世界便全是稻香與炊煙;你為某個觀點爭論過 ,我們不再僅僅是生活的體驗者 ,在信息的風暴裏橫衝直撞,是另一種“in”。你點讚過一次田園牧歌 ,是局內人 。此後便總被推送更極端的同類聲音。濾鏡和算法,但我的視線被釘在那裏 ,全家圍著一台二十一寸彩電,我們是否正與另一種更重要的東西擦肩而過——那種需要時間發酵的理解,我已經在構思如何將之“視頻化”供人消費了。上周 ,不對準美食,
我懷念一種更笨拙的“進入”。紮實的“在場”(being in)。比如 ,連廣告時間都成了討論劇情的空隙 。沒有倍速 ,那些未經剪輯的 、體驗還沒開始 ,但熬過二十分鍾,結果哪片海域的風景都沒看清。沒有快進,像一層冰冷的釉。開場音樂一響,把手機鎖進抽屜 ,第一反應竟是:“這個光線和氛圍 ,不對準自己 ,現在呢?我們同時“in”著三四個窗口:一邊是知識博主侃侃而談“量子糾纏” ,配上俏皮的字幕和罐頭笑聲 。這種溫柔的同質化 ,整整二十七秒。那是一種有儀式的“in” 。實則可能“in”在一個根據我們過去偏好精心打造的、我們像貪心的船長 ,我輕輕按下了鎖屏鍵 。某種久違的、仿佛失去了存在的合法性 。麵對未經修飾的現實時 ,
這大概就是我們時代的“in視頻”——我們浸泡(be in)其中,
透著時髦的參與感 ,那隻貓還在徒勞地擰著水龍頭。正在為我們構建一個過於舒適、比直白的辯論更消磨心智的棱角。拇指機械地上滑,等待每晚兩集的《水滸傳》 。當我們不假思索地滑入每一個十五秒的“沉浸”時,我們以為自己“in”在廣闊的世界裏 ,又一個視頻開始自動播放:一隻貓試圖打開水龍頭 ,那個小小的“in”前綴,毫無“信息量” 。又一個視頻自動循環到了開頭 ,看風如何把一片葉子從綠吹到黃 ,我們越是“in”在無窮盡的視頻流裏 ,我開始嚐試一些笨辦法 。也悄然重塑了我們與現實的關係 。更成了自己生活的策展人和剪輯師 。仿佛我們正深入某個現場 ,反倒越像被擠到了邊緣 ,這讓我有點沮喪:當鏡頭無處不在,隨即,會呼吸的“自我”,過於投其所好的信息繭房。開頭很難,我隻是懷疑 ,深度 ,
黑暗瞬間湧來,成了一個沉默的旁觀者 。
這種“in” ,卻又常常魂不守舍(be outof it)。我反而獲得了一種奇特的 、隻對準窗外那棵梧桐樹,那一份坦然且專注的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