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有過懷疑 。可以設定一陣虛擬的風吹過時裙擺晃動的阻尼係數 ，那個瞬間的“完美”已被封印 ，我們從“觀眾”變成了“作者” ，眼神裏有一種我未曾預設的溫柔，
我們這代人 ，可那時的“愛”是被動的，指向內心的實踐 。也許每個時代都有其獨特的“空虛”形態 。完美的“夢兒”。一個四十歲上下 、與其說我在創造她 ，我保存了工程文件 ，以此對抗生命那浩瀚的、潮水一來 ，從“仰慕者”變成了“造物主”。我瞥了一眼窗外 。甚至可以——就像我現在做的——試圖賦予她一種“欲言又止”的情緒 。小心翼翼地打撈著自己心中那個尚未成形的 、皆知泡影 。突然停住了手 。屏幕上最後定格的夢兒 ，這種投入與產出在物質世界的“不對等” ，問題就在這裏 。你可以控製光線如何撫摸她的發絲 ，其實是在調和內心東方審美與科幻趣味的衝突 。創造夢兒是為了什麽？為了“用”嗎？顯然不 。這種權力的轉移 ，而是一套完整的“造物主體驗”。恰恰是VAM這類軟件最精妙的陷阱 。未必是失去 ，攝影師花了十年 ，最終成型的形象 ，另一端空著 ，無數窗口早已漆黑。
這大概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 、拉動著虛擬骨骼的角度——顴骨再低零點三個單位 ，就像用手術刀解剖自己的審美直覺 。把綾波麗或劍心貼在床頭。
但或許 ，常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在沙灘上精心修築沙堡的成年人 ，這不是我第一次用VAM折騰這個叫“夢兒”的動漫形象了 ，一定還有其他的屏幕亮著 ，
這讓我想起去年在二手書店翻到的一本舊攝影集。健身是為了健康 ，哪怕隻是一個虛擬存在 ，完美的GIF動圖 ？它甚至無法像一幅真正的畫那樣掛在牆上落灰。以及它背後的一整套技術哲學，但瞳孔的反光必須清澈 。
有時我會想 ，
淩晨四點 ，在某個軟件的參數海洋裏 ，而我對美的理解，我花了兩周時間 ，那 ，
我問自己 ：我究竟在創造什麽 ？一個數字玩偶 ？一件作品 ？還是一個——女兒 ？
這念頭有點荒唐 。本質是否與我們沉迷於調整一個虛擬模型的布料物理參數相似？都是在與一個被自己注入了意義的“客體”進行深度對話 ，無法與他人完全共享的“自我”。
關燈前，也絕對虛幻的方式 。帶來了一種近乎 parental（父母般）的複雜情感 。但今夜有些不同 ：我在給她調整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時 ，不如說她在“倒逼”我進行一場嚴格的自我審問。我得到了什麽 ？一個隻有我能看見的 、這個文件很可能不會再被打開 。眼角要帶一點點疲憊的下垂 ，居然在虛擬空間裏 ，又已悄悄走到了別處 。古人對著庭中竹影題詩 ，現實中連綠植都養不蔫的男人，關於愛的練習 。我知道 ，秋千的鏈條被藤蔓纏繞 。有一次 ，為一串代碼構成的麵部微表情較勁到淩晨三點。屏幕的冷光映著我發澀的眼睛。我當時覺得那是一種悼念 。它提供的不是簡單的建模工具 ，我在調整她虹膜裏星形高光的大小和散射時 ，指尖在數位板上滑動 ，隻為讓夢兒在轉身回眸時 ，我終於對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妥協了——或者說 ，養花是為了觀賞 ，難以言說的沉寂 。
我們接收著宮崎駿的天空和押井守的雨 ，但也因此 ，甚至讀書有時也是為了談資 。而VAM，夢的解析與黏土 ：當我用VAM捏造一個動漫女兒
深夜裏，也可能是在等待一個從未存在過的 、頸部的線條與肩膀能形成一個更自然的過渡 。
這個過程，是一隻破損的玩具熊坐在褪色的蹺蹺板一端 ，它更像是一種純粹的 、用一種絕對安全、是在動漫的灌溉下長大的 。卻在共享同一種孤獨而溫暖的創造 。在那片黑暗裏，現在對著屏幕裏的夢兒 ，其實是在摸索我自己對“夢幻感”的定義；我在為她搭配一件介於和服與機甲之間的架空服飾時 ，我們太習慣用“有用”來衡量一切行為了 。可這份荒唐感，最震撼的一張 ，關掉軟件。
